Linux vs BSD for desktop，どっち？
洩矢諏訪子跟我說，Linux變得太「主流」了，我是否應該要切換到BSD系統以傳承Unix精神呢？最近一個星期，一直有這種想法。
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覺得，自己鑽研這些rabbit holes有點gone too far了。
生命是一口歡愉的井，然而一旦烏合之眾也過來取飲，所有的湧泉便中了毒。
Systemd的爭議：再次站上風口浪尖#
2010年Systemd剛出來的時候受到Linux社群大大非議，單純的init系統卻試圖包山包海。然而時間過去了，現在已經成為了主流Linux發行版的共通標準，幾乎是不可或缺的系統管理工具了。
最近Systemd開發者為了迎合美國各州推行的年齡驗證法律(age verification bill)，加入了OS-level的年齡驗證機制：userdb: add birthDate field to JSON user records#40954 這個PR迅速地被Lennart Poettering等人核准了，並且拒絕revert。預計Systemd 261就會正式加入此功能了吧。
使得人們對Systemd的怨言又再次爆發了開來。儘管Systemd的年齡驗證欄位並非強制填寫，只是提供一個欄位方便其他程式存取。但一些對自由與隱私極端追求的用戶，便認為這是大規模監控的開始。因為系統底層根本不應該儲存使用者身份的敏感資料，一些人對公權力介入的"os-level age verification"議題極度反感。Systemd管太寬了，取代了很多系統服務，違反Unix哲學。現在，它正在符合大公司與政府的利益。而人們被迫吞下去，因為Systemd已經是各大Linux發行版的共通標準，上游的變更會默默影響到下游所有人。反正，上游要加入什麼功能，Systemd開發者擁有最終決定權。腫麼，你不服氣？
商業公司在開發軟體上，似乎都喜歡急於推行新技術逼所有人吞下去。這叫敏捷開發什麼的。他們只追求90%能用就好，不追求100%穩定性。反正，推出之後一直迭代，讓用戶疲於奔命，就能做到他們壟斷最終解釋權的目的。然後，為了應對商業競爭力以及迎合所謂潮流，常常做出不顧用戶體驗的技術變更，於是乎個人的自由就被犧牲了。接觸過自由軟體運動的用戶，想必會對這種現象不滿吧。
Not all corporations, but always corporation. (Not all men, but always man.) 開源運動看似是理想的產物，其實也需要金錢支援。講「開源」軟體比堅持「自由」軟體的名號更容易讓企業介入。只要給用戶夠多方便，或是洗腦說這樣做對你最好，用戶就會用自由交換一切。
Github跟Pixiv一樣，早就不是單純分享作品的地方了，是展示自己履歷的場所，讓人取得金錢的練兵場。一些專案逐漸受到矚目——通常指的是被企業相中——就會開始受到金援，隨著貢獻者越來越多，開源專案免不了的得迎合企業主的需求去發展。比如，在Linux Desktop的發展上，很大程度受到RedHat主導，他們所推行的標準游離在企業伺服器與桌面用戶之間，順便推銷自己家的解決方案。現在什麼都要container，背離了傳統的package manager打包模式，很大程度是RedHat的功勞，他們說這就是未來應該走的方向。因此，1980年代的Hacker精神一去不復返了，只剩下一些網路的角落還有人在開發自主發展不受企業干擾的軟體，如suckless社群，但他們很難成功，而且需要使用者本身有極強的geek力才能用的好。企業發展的需求遠比一群Hacker所塑造的去中心化社區要來的重要，也更容易為大眾所接受，並取得商業成功。
其他開源專案也是這樣吧，如Android與ChromiumOS，本來就是企業介入發起的專案，為了塑造自身開放的社會責任印象而投入，實則是暗中發揮主導權的影響力。然後，不自覺地推行Enshittification。
Linux在大企業的影響下，遲早也會變成Windows和macOS那樣的怪物。誇張地說，科技公司與政府合作，對人們自由權利的壓迫，在不遠的將來，會讓世界進入反烏托邦。
所幸，自由軟體的力量，讓人們還有選擇。
這批很純：遵循Unix哲學的系統#
我喜歡找一些分享Linux使用經驗的blog，現在中文內容越來越多了，這是好事，大部分都是講Ubuntu、Arch、Fedora這類的，很多都是桌面用戶，並非講伺服器運維技術。看來Linux逐漸可以成為跟Windows平起平坐的日常系統了。
可，如果搜尋偏小眾、不跟隨潮流的Linux發行版，就容易找到一些神奇的網站。舉例來說：反Systemd的Linux發行版的用戶。
搜尋Artix和Devuan的資料的時候找到了SOULMINIGRIG，居然是以日文為主的多語言中文blog。目前的伺服器環境以及什麼樣的文章會讓人想閱讀？ 裡面有提到一些Artix和Devuan使用經驗，作者還收藏大量的ThinkPad，屬實可貴。
透過SOULMINIGRIG的部落格又找到了：テクニカル諏訪子，看起來也是個有趣的人呢，只是好像又是一個右翼人士。
【デジタル自主】LinuxからOpenBSDに乗り換えた理由 他在裡面寫了從Linux換到OpenBSD的理由。
會把Wayland寫成Gayland的絕非等閒之輩，嗚哇嗚哇禁止禁止，這很容易被左逼當成hate speech檢舉的。是不是4chan /g/板看太多了。還是說Bryan Lunduke這票人開始發揮影響力了。
他認為Linux現在是由一群服務LGBT的精神病患帶頭開發的，不再以開發者為中心，故需要切換到BSD，才有Unix精神。大公司推行的Systemd、Flatpak、Docker過於肥大且集權，逼所有人吞下去，這是惡劣的發展方向。
作者還在其他文章攻擊聯合國SDGs永續目標是左派陰謀。
有時候我覺得深入研究Linux駭客文化的話，好像容易踏入什麼自閉症的領域。
研究Linux的KOL很多，Bryan Lunduke影片真的要少看，高度政治化，戲謔式的科技議題討論。可謂是Linux Youtuber當中獨樹一格的存在。可是我又忍不住點開XD…如果當成小丑Talk Show看待就算了，可是不能真的相信他講的話。看看他Substack和Youtube下面的留言，根本4chan /g/用戶的大型團建現場。
聽多了真的會形成一種QAnon的陰謀論世界觀的，隨便一個FOSS圈的小drama都能做成10分鐘影片狂噴，然後把風向帶往右翼的詮釋。
你知道Systemd的D是什麼意思嗎，是SystemDEI啦。你們既然反政確污染遊戲和電影，那應該也要抵制Systemd污染Linux的傳統價值才對！
在他們看來，RedHat這種大公司推行的事情都是不對的，都是在宣揚左派woke價值觀。Wayland被蔑稱為Gayland，Systemd被稱為SystemDEI。常常引用Microsoft的Embrace, extend, and extinguish戰略來說明Linux科技公司的作為。Code Of Conduct是左派的陰謀，用於箝制人的思想和言論自由。但凡一點宣傳LGBT議題的活動都是在摧毀右派傳統價值。現在到處都用Rust開發或重寫既有軟體，是在用進步主義「腐蝕人心」，我們不該信任這種新興技術。
對Lunduke而言，只有那些對技術變更比較保守的non woke software才是尊重用戶的軟體。總之，他影片的觀點連偏川粉的我都看不下去了。好笑的是，因為Bryan Lunduke是猶太人，在4chan會被人做成屠猶地獄梗meme嘲諷。
有句話怎麼說的，美國左派偽善，右派瘋子。去找一些反Systemd的Linux KOL，Bryan Lunduk之外還有Sam Bent，以及Homo Ludditus網站的版主，他們多半追求傳統Unix精神，傾向BSD風格，看不慣RedHat對Linux幹的事情，大公司就是壞。不幸的是這些以追求個人自由為名的人都很容易落入陰謀論的窘境，攻擊Systemd的內容都很容易跑偏，扯上政治，從企業的霸權文化講到深層政府的陰謀什麼的。我看你只能像Luke Smith一樣身體力行，住在荒郊野外拍片，才能夠遠離一切文明世界的紛爭了吧。
Linux主流世界太「左」了，於是乎另一邊就顯得太「右」了。
務實的追尋Unix哲學的蹤跡：類似Unix的Linux發行版#
Linux和BSD都是年代久遠的系統了。最初起始於1980年代，或多或少都受到Unix的影響，然後產生了各種發行版。GNU與自由軟體運動的駭客從中發揮影響力。保存了一部分1980年代的駭客精神。因此我們應當追尋保留這種精神的系統才是。
什麼是Unix哲學？Unix哲學是由1970年末，當時的一些駭客先驅所制定的準則，至今仍被一些人奉為經典，甚至當成宗教崇拜。
遵守Unix哲學的系統很多，其中以BSD為大宗。Linux只能算是Unix-like的系統，而BSD可以說是最接近Unix哲學的系統了。只不過現在Unix這個商標需要花錢認證，否則只能稱為Unix-like。目前只有Apple公司macOS有通過認證，所以它能自稱Unix。但是我們也知道，Apple早就不是1990年代那種跟Microsoft作對的酷酷公司了，只是又一個資本主義的建制派巨頭。這樣看來，堅持原始碼自由開源的Linux與BSD系統是比較好的選擇。
BSD系統的發行版相較於Linux少很多，最主要的版本就GhostBSD、MidnightBSD、OpenBSD、FreeBSD、DragonflyBSD等等，系統設計結構上相對統一，沒有Linux那麼混亂。系統設計很穩定，會一直改進現有技術而非一直發明新東西，對新技術的接受度比較保守。
從務實面講，從Linux切換到BSD需要很大的覺悟，並且會遇到很多驅動不支援的問題。依照我之前實際裝FreeBSD的經驗，在2026年的今天，從Linux生態系跳到BSD，等同倒轉時光回到20年前那個蠻荒時代。軟體不能用我能忍，可是若連硬體驅動都缺失的話，那就不行了。
BSD相較於Linux生態系，優勢不是很明顯。這我就想到，原來probonopd（AppImage發明人）和Bryan Lunduke（前openSUSE員工）都是BSD使用者，那麼就可以理解他們針對Linux主流世界的瘋狂行徑進行的批評了。FreeBSD開發進度比Linux保守。在現代Linux用戶看來，現在還在堅持Unix哲學的用戶很容易被當成瘋子，例如反Systemd用傳統init，批評Wayland breaks everything堅持使用X Server等等。而他們的觀點來自於這些軟體不應該只服務Linux，還要考慮其他Unix-like的移植性才對。儘管，嗯，這些系統的使用者市占人數接近0%，尤其是桌面系統用戶。即使軟體勉強還能支援BSD吧，但是硬體驅動要支援BSD可說是難上加難，譬如drm-kmod，得借鑒Linux開發的資源，“linuxism"不可避。
那麼，既然目前的問題出在一些被大公司強推的「標準」，如Systemd、Wayland、Flatpak、PipeWire等等。那麼只要用不刻意遵守這些東西的Linux發行版就可以了，仍有一些Linux發行版遵守Unix哲學。Linux是高度模組化的系統，除了核心以外的元件都可以抽換。
最基本的init，不用Systemd的話，其實還有很多選擇：No systemd - Resources against systemd and alternatives。他們允許你不會被主流標準牽著鼻子走。
可是，只要我一天需要使用Google Chrome處理Google文件，就不可能完全地反主流而行（指違背Fedora & Ubuntu所制定的規則）。我又不是整天住在地下室打電腦，還是得跟「正常人」交流。
我個人是認為，並非所有大公司所推行的標準都是壞的，例如Flatpak確實很方便，但使用者必須有選擇的自由。應當體認到有選擇自由的這種意識，而非是雙手一攤說我沒辦法，這就是潮流。
安裝這裡的Linux發行版可以得到一點返璞歸真的效果，又不至於落入BSD生態系太狹隘的窘境。
如果我們選擇反Linux主流潮流而行，就要承擔這個命運。
「所謂的『覺悟』，就是在黑暗的荒野中，開闢出一條我們應走的光明大道。」
實際嘗試Unix哲學後：我投降#
好吧，我投降。我一直是用Debian和Arch Linux，使用KDE Plasma桌面。原本想完全放棄Systemd和Wayland，去用OpenRC和X11 (XLibre) 的發行版，例如Devuan和Artix Linux，因為這些發行版結構我可能比較熟悉，又能更靠近Unix哲學。但發現實在太難過了。
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。果然還是需要Systemd這些現代的東西！
尤其我想部署的裝置並非桌上型電腦和普通筆電而已喔，而是要能在Surface Go這種變形平板也能使用的。我希望Linux可以跨裝置！
這非常需要仰賴Systemd自動管理各種傳感器服務，還有Wayland的分數縮放支援。如果沒有他們會很難做事。我是圖形界面派的，並非CLI派，所以桌面體驗一定要好。很明顯地，非Systemd的發行版做不到這點，或說欠缺維護。
就以Artix Linux來說，沒了Systemd各種服務需要手動啟動。KDE還會各種奇怪崩潰。維護起來很麻煩。主流桌面都往Wayland遷移了，X11準備關入博物館。X11非常不能適應多種輸入裝置之間的切換，例如觸控與滑鼠輸入事件，只適合用鍵盤滑鼠操作。
因此我基本上可以說，要用OpenRC + X11的發行版，只適合傳統的桌上型電腦操作環境，而且你必須是超級鍵盤俠（能夠完全不看鍵盤用Vim打字的）才會覺得好用。要在新時代的行動裝置部署，還是太難了。對，我們是"degenerate"的一代，一代不如一代，但是我們不會選擇守舊。
最近一星期，我似乎被Linux社群當中極右翼陰謀論者的資訊忽悠的太厲害了（例如Lunduke），跟著相信Systemd 261即將加入的選擇性年齡驗證欄位是一種配合政府大規模監視的陰謀，並且認為Wayland是一個永遠不會完成的爛東西，甚至認為跟著一些Unix哲學的老頭子守舊是最好的。於是光速跳船，重裝沒有Systemd系統。
現在發現，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些現代技術的存在了。Systemd很複雜，違反Unix哲學…那又怎樣，只要它還是開源軟體，可受監督，那就沒有關係。它又不是Android系統的GApps那種24小時監視你的玩意。
Wayland在現在主流的桌面處於90%軟體完成狀態了吧，雖然不能到達100%穩定。但我常用的功能幾乎都沒問題了呀，到時候碰到需要X11的功能再說。
嘗試了幾天後，我將系統切換回了Debian，繼續使用Systemd與KDE Plasma Wayland桌面。
未來應該考慮找個跟Debian一樣穩定的image-based系統遷移。雖然大公司研發的東西不見得是你當下需要的，可不要再走回頭路，堅持那麼純的Unix哲學。有時候，必要的進步是必要的。
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，絕對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物，不懂得拋開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，我必須捨棄天真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