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會覺得,現在的我為什麼那麼失敗的感覺。想回到過去。
也許是因為過於疲憊,今天下課後,我不幸追撞了黑色高級車。
……誰叫高雄澄清路最近總是坑坑疤疤的啊。
然後穿越回了十年前的學生時代。
2026年。
現在的我,好歹也算半個老師。
每天面對的,是一群連自己到底拿康軒翰林還是南一版都搞不清楚的小鬼。上課,改題目,提醒不要聊天嗎,提醒不要滑手機,然後在「老師我不會」和「老師他剛剛打我」之間消耗精力,並面對不知何時到頭的畢業。雖然煩悶但因為人數少,精神壓力低,賺的錢還算愜意。只是我總在想,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有突破口。
闔上麻辣講義,下課後,我已經累到腦袋快停止運作。
然後我追撞了一台黑色高級車。
看著眼前的陽光散去。
結果睜開眼睛時,我卻坐在高中教室裡。
……不對。
我只是回到家,連衣服都懶得換,就直接倒在床上睡死了。
結果睜開眼睛時,我卻坐在高中教室裡。

「……蛤?」
9月是開學的日子。這點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,改變的只有我。
黑板、制服、課桌椅。
窗外是那種只有學生時代才會注意的陽光。還有那稱之為臺南綠色大監獄的學校配置。沒錯就是港O中學————(被黑衣人拉走,再講下去就不用演了)
等一下,我不是已經大學畢業了嗎?
我的第一個想法不是青春回來了。
不知道是學分不足,還是教育部突然發現我的學歷有什麼bug,總之這裡的設定就是:我必須重新讀高中。
而且不是單純回到高中。比較像是帶著碩士生還有工作幾年的記憶,穿越到了高一的身體裡。離譜的是,因為現在的我回頭看高中課程,多少有點降維打擊。開學第一天,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班上的學霸。本來當年沒自信的科目多少也都會了。
「欸,你這題怎麼算的?」不知道哪,因為公式就在那裡。
「你英文也太好了吧?」我英文本來就很好,才導致我多次就業考試失敗。
「教教我斜率速度的計算方式好嗎?」嗯嘛啊,就是先做圖然後…
「要不要加LINE?」
女同學和男同學一個接一個拿出手機。
等等。
明明我高中的時候根本沒在用LINE的。
我故作鎮定地拿起手機準備讓人掃QR Code。
下一秒。
Zenfone 2螢幕上跳出了不知道為什麼從2026年一起穿越過來的色圖桌布。
……
我沉默了。
對方也沉默了。
就在我準備當場社會性死亡的時候,我瞄到其中一個女生的iPhone 6。
她的畫面也差不多。
她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
……
好。我們什麼都沒看到。
青春的友情,就是建立在這種默契上的。
然而,這間學校越看越奇怪。
它不是我記憶中的國中,也不是我真正念過的高中。比較像是兩間學校硬是拼在了一起。
一半,是我人生中最舒服的學生時代。公立、開明、同學之間熟得快,朋友圈也廣。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後來那麼沉默,也沒有那麼習慣把自己縮進角落。
另一半,卻是我最陰沉的高中時代。私立學校、重理輕文、升學導向的競爭感濃得讓人窒息。也是從那時候開始,我慢慢變成了那種坐在教室邊緣,不太知道該怎麼融進別人世界的人。這兩個地方,在夢裡被縫在一起。
就在我還沒搞懂這個世界到底怎麼回事時,一個以前認識的同學走過來。
「欸,你還有她的LINE嗎?」
他說出了一個名字。
我愣了一下。
那是國中時認識的一個女生。現實裡,我只在國一的時候跟她比較熟。她的姓氏很特別,是跟牛「哞哞」叫同音的那個字喔。後來她的個性變了,我們也就漸漸不再來往。
「應該沒有吧……」
我打開LINE。結果真的有。而且全班居然只有我加過她。
於是有人問:
「她最近怎麼都沒出現?」
不知道為什麼,我開始往上翻我們的聊天紀錄。
訊息越來越舊。照片越來越少。最後,我翻到了一張照片。那似乎是她生前留下的最後一張。
好像是聽到有人說,她已經自殺了。
整間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。剛才還在嬉鬧的人開始哭。有人不敢相信,有人低著頭。
她依然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突然,我卻覺得非常不舒服。
不對。
這不對。
我不應該在這裡!
我已經畢業了?
我讀過大學。
我念了碩士。
我有工作。
我在教別人。
為什麼我會坐在這裡?
於是我開始找回去的方法。
但這裡的人完全不理解我在說什麼。
甚至因為上課不專心,我還被老師盯上。
「你,上課在幹嘛?」看著我翻箱倒櫃的抽屜,生物老師面露兇光。
我差點脫口而出:
「老師,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尊重你。只是我自己現在也在當老師啊。雖然是教英文的。」
……這句話怎麼想都不可能有人信。
她依然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回到家後,我繼續瘋狂翻箱倒櫃。
大學畢業證書呢?
只要找到它,就能證明這一切都是錯的。
那間大學常被誤會有在賣醬油,而我是那裡的文學士。
證書呢?
我明明畢業了。
我明明讀完了。
我明明已經往前走了。
可是——
沒有。
怎麼找都找不到。
那一瞬間,比發現曾國城在古蹟抽菸還可怕。
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告訴我:
你根本沒有畢業。
你一直,都還是維持著學生。不只體態,心態也是。
然後,場景突然切換到街頭抗議。
某個臺北市長創立的政黨,的二代目,頭頭,正在安撫現場的支持者,旁邊又出現與飛禽走獸相關的衝突畫面,拿著太陽花互丟。
他們好像叫做小草和青鳥。
她依然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我站在遊行隊伍的人群裡,整個人愣住。
等一下。
這不是2024年左右的事情嗎?
現在不是2015年嗎?
時間線壞掉了吧?
2024年的我確實曾經把學業丟到一邊,整天關注政治;可是到了2025年我就已經漸漸淡出了。
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出現在現在?
2012、2015、2024、2026。
老師。
學生。
過去。
現在。
全部像瀏覽器記憶體爆掉一樣混在一起。
最後,看著眼前的陽光集中在一處。
張開雙眼。
站在6:00前面的路口等待校車,
接下來怎麼辦呢……
一想到她惡狠狠的瞪人眼神,我害怕極了。
然後我醒了。
全身都是汗。
真是糟糕的θ波體驗。
這夢明明只有一小時,卻好像過了好幾個月。
躺在床上好幾秒,我第一個確認的不是時間。是…我真的已經大學畢業了吧?當然畢業了。只是現在的我,依然還有學生身份。重要的事情還沒完成。學分倒是早就修完了。
照理來說,我甚至可以一門課都不選。可是這學期,我還是塞了幾門其實不太需要的課。因為我有點害怕。怕有一天,課表真的完全空了。怕我不再需要走進教室。怕我跟「學生」這個身份的最後一條線,也就這樣斷掉。
其實現在的我已經有工作了。每天教一點課,也能賺到足夠支付自己生活開銷的錢。從現實角度來說,我甚至沒有非得靠這個學位才能活下去。可我還是不想離開。都走到這裡了。怎麼能放棄?
有時候我也會懷疑:我是真的想完成,還是只是從青春期開始,就從來沒有真正學會「不當學生」?或許那個夢真正可怕的地方,不是被迫回去讀高中。而是夢裡的我拼命想證明我已經畢業了。
可是醒來之後,我才發現,自己似乎也還沒有完全相信這件事。
然後更靠北的是,醒來查了一下最近的新番。2026年居然真的有一部在講類似「帶著後來的人生經驗,重新回到青春」題材的作品:《灰原同學重返過去,開啟所向無敵的第二輪青春遊戲》。
……不是。所以我這算什麼?夢境版先行上映嗎?我去看了這部片子,看起來還不錯耶。